文/孟红 张俊满弘益配资
1973年9月法国总统乔治·蓬皮杜应邀正式访华，这是法国国家元首首次访华，它有力地推动了中法关系的发展并在国际上产生了积极的影响。期间，周恩来抱病陪同患病的蓬皮杜，专程前赴大同参观云冈石窟，欣赏这些历经数千年风霜的珍贵历史遗存，并对它的保护与修缮作了明确指示。
法国总统首次中国之旅，缘何首选云冈
外国元首到中国来进行访问、参观景点，大多是兴致勃勃去登长城、逛故宫、游江南，很少有人去黄多绿少、风沙大又雨水少的塞北。可蓬皮杜访华却首选塞北重镇大同云冈石窟。
主因在于云冈石窟历史文化底蕴深厚：云冈石窟始建于1500多年前，是中国少数民族文化和中原文化、佛教艺术与石刻艺术相融合的一座文化艺术宝库。
25年后一篇采访法国总统遗孀的报道中透露：夫妇俩从保尔·克洛岱尔的诗集《认识东方》中认识中国，并由此产生对中国的向往。而中国大同的云冈石窟在他心目中是极具世界性、颇显民族特色的艺术珍宝。
蓬皮杜接任戴高乐总统后，继续奉行戴高乐的民族独立政策。在法国，有很多人对中国的古代文化、文物、名胜古迹感兴趣且颇有研究，来云冈参观者不少，蓬皮杜也是慕名而来。
赴晋途中，突发北京来电小插曲
1973年9月11日，蓬皮杜一行飞抵北京。积劳成疾的周恩来以极大热情与周到态度，亲自主持接待工作，去机场隆重欢迎，当晚又主持了盛大欢迎宴会，气氛十分热烈。12日下午5时，毛泽东在中南海会见蓬皮杜，双方惬意交谈。随后，周恩来同蓬皮杜两次正式会谈。14日，双方在北京签署中法两国联合公报。之后，周恩来全程陪同蓬皮杜先后到大同、杭州和上海参观。
14日，周恩来陪同蓬皮杜一行夜间乘坐火车，奔赴山西省大同市，在火车行进途中，突然接到北京相关部门电话，询问周恩来饭后情况如何？身体有什么不良反应没有？
周恩来回答说：“一切很好。”并且对此发出疑问。
北京相关部门解释说，由于招待会上吃的东西全部是从法国运来的，饭后，李先念等领导同志都出现身体不适而拉肚子的反应，因此马上打电话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明白个中原因后，周恩来立即要求曾涛大使了解专列上其他同志的身体情况。经查，幸好未发现不适。周恩来这才长舒一口气，刨根问底问向身边其他人：“为什么我们这里没有人拉肚子？”
有的同志分析说：“可能是因为我们在席间喝了不少葡萄酒的原因吧！”
周恩来听后风趣地说：“看来喝酒还是有好处的呀。”随后补充一句，“不过，还是不要因此鼓励大家去喝酒啊！”
周恩来继续同蓬皮杜交谈，他感慨地提及：“我还是第一次来参观云冈石窟，平常我都没有时间来，这还得感谢蓬皮杜总统选了这个地方参观，所以我才有机会来。”
参观期间，诸多赞誉与关怀溢于言萦于心
9月15日上午，周恩来陪同蓬皮杜来到云冈石窟参观。陪同的有国家文物局局长王冶秋。时年30岁出头、对云冈石窟素有研究的李治国任讲解员，并向周恩来汇报有关云冈石窟的工作，历时两个小时。
在第20窟露天大佛面前，王冶秋和李治国迎来周恩来和外宾一行。
李治国就从第20窟开始向周恩来和外宾详细介绍云冈的历史和艺术内容：第20窟露天大佛气势雄伟，法相庄严，为云冈的代表作，大佛高达13.37米，面相丰圆，深目高鼻，双肩齐挺，造型具有北方鲜卑族的体貌特征，而袒右肩袈裟内衬僧祗支又明显地受到犍陀罗艺术的造像风格影响……
◆1973年9月15日，周恩来陪同蓬皮杜来到大同云冈石窟。
周恩来兴致勃勃，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仰望着大佛，仔细、认真和专注地倾听着、端详着，并缓缓移步，依次观赏着高大雄伟的“昙耀五窟”、巧夺天工的中期洞窟。他兴致很高，不时地询问云冈的保护情况。当进入内容丰富、雕饰富丽而又保存较为完整的第６窟时，周恩来被这座中心塔柱变化繁复、四壁雕满佛传故事的精美洞窟完全吸引。他在这里看得更仔细、认真，犹如在欣赏一件件艺术珍品，从3000多大小造像的设计布局，到每一幅反映释迦牟尼生平事迹的佛本行图画；从集众坐姿于一体而展示的佛像雕刻，到维摩、文殊对坐回答像；从反映古印度、希腊、波斯情调的图案花纹，到显示汉晋以来中华民族艺术传统天幕垂帐及其兽面雕饰；从大面积布局中的高浮雕和浅浮雕，到中心塔柱上层四角的九层塔柱和中心四方主佛的镂空雕刻。
周恩来把每一处洞窟都看得很仔细。当他转到北壁，察看到大面积石雕被自然风化、渗水浸蚀，致使破损残缺甚至面目无存，还看到一些佛像佛身色彩剥落、基石风化、有的缺手少足后，感到十分惋惜，马上询问关于防止石雕风化水蚀的技术问题以及石窟的保护情况。原来，云冈石窟的古迹是保存下来了，但经过多年的风风雨雨，损毁严重。
在参观过程中，周恩来对云冈石窟的日益风化和逐渐崩塌的状况十分关注，一路上反复向李治国询问有关情况。李治国如实向周恩来讲出云冈石窟的现状，引起了周恩来的高度重视。他继续深层次地询问当地主管文物部门的工作人员，是否注意到这些情况，是否已经开始修缮。
李治国介绍说，云冈石窟由于长年遭受自然的侵蚀和人为的破坏，不少雕刻品已经毁损，洞窟内外存在着不同程度的裂隙和蚀空。当时云冈石窟的风化已经比较严重，周边环境也很不协调。作为煤炭之乡的大同市，煤炭资源极为丰富。在云冈附近的周边地区，有30多处大大小小的煤矿，每年生产原煤上千万吨。这些煤每年都要通过上万辆大吨位的运煤卡车运往各地，而这些车的必经之地是离云冈石窟仅有约100米的109国道云冈段，运煤车带来的二次扬尘很快就落在了雕像身上。
周恩来听后关切地询问：“有没有一个维修规划？”
李治国回答说弘益配资，已有了修缮计划，国家文物局有一个10年的规划，但还未开始修缮。
周恩来听后，摆摆手说：“10年时间太长。”接着又问，“3年怎么样？”这句话奠定了云冈石窟30年后的模样。
李治国回答说，请周总理跟王冶秋局长讲一下。
周恩来微微点头，“嗯”了一声，紧蹙双眉陷入沉思……
在参观过程中，不少记者为了争先拍照和采访，把周恩来团团围住，周恩来十分耐心地一一答问。
蓬皮杜虽已患癌而行动迟缓，却硬撑着细致参观，不时询问石窟的历史沿革和保护情况。步入第５窟时，他指着17米高的摩天大佛赞扬说：“整个云冈和他一样，是世界艺术的一座高峰，我看后非常满意。”
周恩来笑答：“感谢你把我带到这里！”
记者立即抢拍下这一生动瞬间，发表在次日的《人民日报》上。
整个参观过程中，周恩来一边观赏一边时不时向蓬皮杜介绍有关石窟雕刻的历史和寓意。蓬皮杜对这举世罕见的中国古代雕刻艺术和周恩来的博学多识，赞叹不已。
参观结束后，一行人来到接待室稍作休息。周恩来对蓬皮杜说：“你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我们也很感兴趣，我们对这里很重视！”
紧接着，周恩来问王冶秋：“云冈石窟修建好需要几年？”王冶秋认真答道：“要全面修复，按现在计划恐怕需要10年工夫。”周恩来听后摇摇头，爽朗一笑坚定地说：“不行。３年搞好！日子太长了，我们都见不到了。我是活不到21世纪了，死是自然规律，可能蓬皮杜总统能活到21世纪。”蓬皮杜也笑言：“我也活不到21世纪。”
在随后的谈话中，周恩来反复强调云冈石窟的保护工作，同时还谈到南北朝历史和敦煌、龙门的雕塑艺术，以及文字改革等问题。
在座的各位同志聚精会神地听着，默默地记在心中。
谈话期间，蓬皮杜不止一次地对云冈石窟由衷赞叹说：“真伟大，真了不起！”
◆周恩来陪同法国总统蓬皮杜参观云冈石窟第5窟。
值得一提的是，“世界最美的微笑在云冈！”这句话，则是当日蓬皮杜参观到椭圆形草庐式第５大像窟的三世佛前，禁不住对陪同参访的周恩来说的。
休息片刻后，宾主相继走出接待室，庭院里静候着许多中外记者。周恩来首先对为数较多的法国记者说：“感谢你们的总统把我带到这里来，如果总统不来，我是没有时间来的，这是中法两国人民友谊的又一见证。”
这时，随同而来的一位法国记者问周恩来：“你过去知道这个地方吗？”
周恩来铿锵地回答说：“怎么不知道？！”
“总理先生，你多次说是我们总统把你带来的，那么你以前为什么不来呢？”
周恩来用了一句法国话作答：“特朗瓦意——博古（法语：工作很忙）。”顿时引来大家的钦佩眼光和开怀大笑。的确，他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呕心沥血，日理万机，根本没更多时间涉足祖国的很多名山大川，名胜古迹。
随后，周恩来向来自24个国家的百余名中外记者，大声庄严宣布：“不管怎么样，云冈石窟艺术我们一定要想办法保护下来！刚才说有个10年规划，时间太长了，要３年搞好，３年以后请你们再来参观！”话音刚落，记者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而周恩来那坚定、熟悉的声音在武周山间久久地回荡……这宏亮的声音，是周恩来生前对文物工作做的一次直接重要的指示，也是他一贯关心和重视文物工作的生动体现，把对文物最后的关怀和爱护留在了云冈。
接待准备工作，坚持安全第一
对于这趟专列出行的任务，上上下下高度重视，虑及方方面面的安全问题。
为确保万无一失，在参观大同之前，专列进行了专程试车，身负打前站的重任，根据周恩来的指示，专程从北京来到大同，仔细检查接待准备工作的全面情况。列车到大同时没下车，很快返回，试车顺利。
而具体到司机，主要考虑的是上山下山操纵车子的平稳和安全问题，尤其是列车经过南口、八达岭间大长坡道时，列车别产生前拉后拽或前拥后挤的情况。
鉴于以上情况，破例在正式执行任务前，全列车在京包线两次试运行。第一趟试运到八达岭的前一站康庄站后，再返回。
第二趟试运大同，实质上等同于一次彩排。出行的安全保障问题自然是头等大事，在司机室可以清楚地看到沿线隔一段距离布置了警卫，每个电线杆背后都有一个人面朝外站着，所有道口也都加强了警戒；沿线车站也清净了许多，几乎很少有人穿越线路，站台上只有站长和值班员在接发列车；从运行情况也可以看出这趟试运列车级别不低：途中不停车，客车、货车要为试运列车让路。出于保密要求，谁在车上，人们不清楚。
当专运列车司机们突然看到邓颖超熟悉的身影时，惊喜地喊出了声，万没想到，来试运检查的竟是她！邓颖超身穿军大衣，在一名女同志的陪伴下，缓缓行走在站台上，不时地指点着什么，嘱咐着什么。
在对相关工作人员和地方领导干部谈到欢迎宴会的准备时，邓颖超嘱咐：“要搞点地方特色。”言外之意，就是用不着破费搞那些昂贵的鸡鸭鱼等，并说，“高粱米是大同地区人民几乎每天都吃的家常便饭嘛，总理也是很喜欢吃高粱米的。”
在大同宾馆举行的招待午宴中，蓬皮杜仍对云冈石窟赞不绝口。
宴会上，主桌正中摆放着热气腾腾、精美别致的铜工艺錾花火锅，外国记者纷纷围观拍照。饭店主人介绍这是前清皇家御制贡品。
这时，周恩来微笑着说：“很有名，我知道。”并且侧身向蓬皮杜介绍说：“百年前，我们北京帝宫里的御用火锅，都是大同进贡的，可见它的价值之高。如今我陪你来到大同享受御用火锅，我们比皇帝还要荣耀啊。”宴会上，周恩来和客人高兴地品尝着晋北这一方人民爱吃的粗粮家常饭——煮玉茭、高粱米粥，又吃了当地产的鸡蛋和土豆片。期间，远近闻名的灵丘县黄烧饼，作为当地特产招待周恩来和蓬皮杜。
午宴后，已经是下午3点钟，蓬皮杜在休息。有人劝周恩来也休息一会儿，但他说想去华严寺看看。随即，山西省和地方同志都赶来陪同。大同的华严寺有两个，一个是上华严寺，一个是下华严寺，周恩来去的是上华严寺。半山坡上的华严寺，台阶又高又陡，他缓步登上台阶，陪同的人上前搀扶，他谢绝了，自己扶着石栏杆一步步走上去。若是说不累，自然不是真话，尽管有点吃力，可是周恩来未停步休息，一直走了上去。在场的人谁都想不到他当时已身患不治之症。
上、下华严寺是辽金时期修建的，虽经岁月更迭，却保存完好。殿堂建筑艺术和佛像塑造都有很高的艺术水平，特别是大雄宝殿墙上的壁画，色彩、人物形象都很有特色。周恩来站在壁画前看了又看，兴味盎然，意味深长地说：“这些壁画很精彩，一定要保护好。”在欣赏大殿两侧的十八罗汉的各种姿态时，他停在长臂罗汉前面，指着那条长长的手臂说：“他的手伸得太长了。”
周恩来又走到大殿藏经柜前取出几份整齐的经卷，翻开书页仔细看，一边浏览一边说这些经卷是最珍贵的文物，要精心保存好。
周恩来走出大殿时停下脚步，向省市陪同人员询问了有关寺院的装修情况，并嘱咐一定要把这座古寺院保护好。
◆1973年9月15日，周恩来到华严寺参观，在九龙壁旁走过。
随后，他来到不远处的九龙壁前面。大同九龙壁的九条龙形象色彩和北京北海公园的九龙壁几乎一般无二，但大了许多，是全国最大的九龙壁。他慢走一圈仔细观看。
王冶秋介绍说：“九龙壁是明洪武廿四年所建，为朱元璋第十三子，代王朱桂府前的影壁，是我国现存最大的一座琉璃九龙壁。”又建议，“詹天佑对我国铁路建设是有功的，‘文革’中红卫兵把他的铜像推倒了，在青龙桥车站，应该重新竖起来。”周恩来点头同意。王冶秋还问：“以前来过大同吗？”周恩来回答：“抗日战争时期曾路过。”
15日下午离开大同时，周恩来在车站再次对王冶秋和当地负责人说：“一定要把云冈石窟修缮好，保护好这里的华严寺等名胜古迹。”并说，“３年后，我要来看修缮完好的云冈石窟。”汽车开动了，周恩来依依不舍地向人们含笑点头，挥手致意。当地政府将闻名遐迩的雕有“九龙奋月”图案的铜火锅作为礼品，赠送给蓬皮杜。
中外随行记者为周恩来陪同蓬皮杜参观云冈石窟之行，发了专讯，轰动全球。
依总理嘱托，3年后如期完成石窟维修工程
周恩来对云冈石窟的直接指示，很快像长了翅膀似地传遍并鼓舞着全国文物战线工作者。中央、省、市有关部门组成云冈石窟维修工程领导组，且很快实施。
山西省委将任务交给省煤炭化工局地质处（今省煤炭地质局前身）。对症下药是良策。但如何“调查”云冈石窟这种与煤炭地质完全不一样的文物？石窟与煤炭地质完全不同，无经验可资借鉴，但他们凭着“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忍耐，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的地质精神和“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带上罗盘、放大镜、铁锤这老三样宝贝到达大同，采用地质地震物探综合调查的方法，开始“体检”。大同矿务局、煤化局、地震台等单位18人也入列工作。很快成功完成任务，为保护云冈石窟打下坚实基础。
为获详尽资料，调查组从东到西逐个窟地勘察，细致分析每个裂缝开裂原因。有些洞口被重达千斤的石块封堵，只能爬上爬下选择合适的缝隙开口探入，在无保护措施的现场，随时都有再次坍塌的危险。45个主要石窟，花四五天逐一勘察。实地勘察后又排查崩裂及坍塌原因。
在对周边十余座煤矿、采煤厂车来车往的交通、历次地震、石窟前的河水等影响因素逐个检测，在距周恩来参观云冈石窟14天后，调查组递呈《关于云冈石窟文物保护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对于目前佛像残缺不全的原因，除人为因素外最主要是自然风化、自然地震和炮震。报告梳理出５点意见：一是暂时维持之前文化部划定的3.6平方公里保护范围，但建议地震部门作进一步测震实验；二是要求煤矿正常生产过程中一次爆炸量控制在10公斤左右，并要对采石场做进一步测震试验；三是迅速建立地质及水文地质点及工程地质长期观测点，每年对地面、地下水及矿井排水按时观察，并针对性采取措施；四是建议测绘1∶2000地形图，填绘1∶2000综合地质、水文地质图和工程地质图，为今后工作打基础；五是建议109国道改道。
据此，从1974年到1976年，按照“抢险加固、排除险情、保持现状、保护文物”原则，国家对云冈石窟实施了“三年保护工程”，在维修过程中采用科学的新工艺、新方法，治理毁损严重的现状，大规模抢险加固主要洞窟。
1975年，周恩来病情加重时，仍向王冶秋关心询问云冈石窟维修工程的进展情况。
3年后的1976年9月，石窟维修工程如期顺利完成，王冶秋率专家组再次来到云冈石窟验收维修情况：云冈石窟多处岌岌可危的悬石裂隙得以治理，残断落石归位复原，抢救了一批濒临倒塌的洞窟，石窟面貌焕然一新，艺术宝库焕发出青春光彩。
这次保护加固工程，是新中国成立后对云冈石窟最大规模保护工程。遗憾的是，周恩来却未能再来云冈亲眼看看３年保护工程所取得的丰硕成果。
本文为《党史博采》原创未经许可不得转载侵权必究维权支持：河北冀能律师事务所
嘉多网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
